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謊言的種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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謊言的種子

周一的清晨,顧淮剛走進教室就察覺到不對勁。原本喧鬧的教室在他踏入的瞬間安靜下來,幾十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——好奇的、探究的,甚至帶著些許敵意。

“就是他啊...”

“聽說在二中把人打進醫院了...”

“難怪轉學...”

細碎的議論聲像蚊蠅般嗡鳴。顧淮面無表情地走到座位,將書包甩在桌上,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響。議論聲戛然而止。

林知遠正在整理筆記,聞聲擡起頭,“早。”

“早。”顧淮簡短回應,拉開椅子坐下。

第一節是語文課,老師正在講解《滕王閣序》。顧淮心不在焉地轉著筆,窗外梧桐樹的影子在課桌上晃動。

“顧淮同學,”語文老師突然點名,“‘落霞與孤鶩齊飛,秋水共長天一色’這一句,你如何理解?”

全班的視線再次集中過來。有人已經準備好看笑話——一個傳聞中的問題學生,能有什麽文學見解?

顧淮放下筆,沈默了兩秒。“景色描寫不只是寫景,是寫心境。王勃當時懷才不遇,卻能寫出這樣開闊的意境,說明他的精神境界超越了現實處境。”

教室裏安靜得能聽到針落地的聲音。

語文老師推了推眼鏡,眼中閃過一絲驚訝,“很好的理解。請坐。”

坐下時,顧淮感覺到旁邊的目光。林知遠沖他微微點頭,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
課間,顧淮起身去洗手間。走廊上,幾個別班的男生故意撞了他一下。

“喲,這不二中的‘戰神’嗎?”其中一個高個子男生譏諷道,“怎麽,在這兒裝好學生?”

顧淮腳步一頓,手指微微收緊。

“聽說你把人家肋骨打斷三根?牛逼啊!”

另一個男生接話:“怎麽不再打一次?讓我們也見識見識?”

顧淮轉過身,眼神冷得像冰。“讓開。”

“就不讓,怎麽著?”高個子男生挑釁地往前一步。

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際,一個平靜的聲音插了進來:“王旭,學生會有記錄,你這學期已經兩次遲到三次未交作業。再有一次,就得請你家長來學校談話了。”

林知遠不知何時出現在走廊轉角,手裏拿著一本記錄冊。

叫王旭的男生臉色一變,“林知遠,這不關你事!”

“維護校園秩序是學生會的職責。”林知遠推了推眼鏡,“另外,我剛剛看到李老師在找你,關於你上周物理考試抄襲的事。”

王旭臉色發白,狠狠瞪了顧淮一眼,帶著幾個跟班悻悻離開。

走廊恢覆安靜。

“謝謝。”顧淮說,語氣有些僵硬。他不習慣欠人情。

林知遠搖頭,“他們本來就違規了。”他頓了頓,看向顧淮,“那些傳言...需要幫忙澄清嗎?”

“不用。”顧淮轉身走向洗手間,“謠言越解釋越真。”

中午食堂,顧淮獨自坐在角落。幾個女生坐在不遠處,頻頻向他張望,竊竊私語。

“其實他長得很好看啊...”

“但聽說很暴力...”

“林知遠好像和他關系不錯?”

“不可能吧,林知遠那種優等生...”

話題中心人物之一的林知遠此時正端著餐盤,穿過人群,在顧淮對面坐下。

“不介意吧?”他問。

顧淮擡眼,“你會介意別人的看法嗎?”

“不會。”林知遠坦然道,開始吃飯,“對了,物理競賽組的初選名單出來了,你被老師點名推薦了。”

顧淮筷子頓住,“我沒報名。”

“你的入學測試物理滿分,上次隨堂測驗的解題方法很特別,張老師很欣賞。”林知遠從書包裏拿出一張報名表,“考慮一下?下周三前交。”

顧淮看著那張表格,沒接。“沒興趣。”

“因為傳言?”林知遠問得直接。

“因為沒興趣。”顧淮重覆。

林知遠沒再勸,只是將表格放在桌上,繼續吃飯。陽光透過食堂的窗戶,在他睫毛上投下細密的影子。

下午放學時,顧淮在教學樓後的小樹林被攔住。這次不是學生,而是三個穿著二中校服的男生——他曾經的“朋友”。

“顧淮,混得不錯啊。”為首的黃毛咧嘴笑,露出煙熏黃的牙齒,“聽說你在這兒裝乖乖仔?”

顧淮握緊書包帶,“你們怎麽找到這的?”

“想找總能找到。”黃毛上前一步,“強哥出來了,他讓我們帶話給你。”

顧淮眼神一凜。

“他說,這事兒沒完。”黃毛壓低聲音,“你最好小心點。”

“話帶到了,可以走了。”顧淮聲音冰冷。

黃毛卻不走,反而逼近一步,“急什麽?這麽久不見,不敘敘舊?聽說你現在跟那個什麽學生會長走得很近?怎麽,換口味了?”

話音剛落,顧淮一拳揮了過去。

但拳頭在中途被一只手握住。

“學校禁止打架。”林知遠不知何時出現,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。他擋在顧淮身前,面對三個二中男生,“幾位不是本校學生,請離開。否則我要叫保安了。”

黃毛打量林知遠,“你就是那個學生會長?我警告你,少管閑事。”

林知遠拿出手機,“我已經按了緊急呼叫鍵,保安三分鐘內到。需要我報警嗎?校外人員擅闖校園,威脅學生,應該夠治安拘留了。”

他的語氣依舊溫和,眼神卻銳利如刀。三個男生對視一眼,罵罵咧咧地離開了。

小樹林恢覆安靜,只剩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

“你為什麽在這?”顧淮問。

“看到你和人往這邊走,不太對勁。”林知遠松開握著顧淮拳頭的手,“他們是誰?”

“過去的事。”顧淮簡短回答,轉身要走。

“顧淮。”林知遠叫住他,“如果你有麻煩,可以告訴我。我們是朋友,記得嗎?”

顧淮停下腳步,背對著他,“你不怕惹上麻煩?”

“怕。”林知遠承認,“但我更怕朋友獨自面對麻煩。”

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顧淮最終什麽也沒說,只是點了點頭,離開了小樹林。

那天晚上,顧淮在租住的小房間裏盯著物理競賽報名表,腦子裏卻回蕩著林知遠的話。

手機震動,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:“我是林知遠。這是我的號碼。明天有雨,記得帶傘。”

顧淮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,最終沒有回覆,只是將號碼存進了通訊錄。

周三早上,物理課代表收報名表時,顧淮將空白的表格交了上去。課代表惋惜地嘆了口氣,“張老師真的很看好你...”

課間操時間,顧淮因為“腳傷”被允許留在教室。教室裏空無一人,他走到林知遠的座位,發現桌角貼著一張便利貼,上面是工整的字跡:“第15頁第三題,你的解法更簡潔,能教我嗎?”

顧淮翻開自己的物理課本,在第15頁找到了那道題。他用紅筆寫下解題步驟,將紙條夾回林知遠的書裏。

做完這些,他走到窗邊,看著操場上整齊的隊列。林知遠站在班級最前面領操,動作標準得像尺子量出來的。

但顧淮註意到,在轉身的某個瞬間,林知遠的嘴角微微上揚——像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。

下午,張老師突然宣布:“物理競賽組決定破格增加一個名額。顧淮,你被直接錄取了。”

全班嘩然。

“老師,這不公平!”有學生抗議,“我們都經過了選拔考試!”

張老師推了推眼鏡,“顧淮同學的解題能力已經通過其他方式得到了驗證。如果有疑問,可以看看這道題的兩種解法。”

他在黑板上寫下題目,然後展示了兩種解法——一種是標準答案,另一種更為簡潔巧妙。

“第二種解法是顧淮同學提供的。”張老師說,“這種思路連我都沒有想到。我認為,競賽需要這樣的創新思維。”

下課後,林知遠將課本還給顧淮,第15頁夾著一張新的便利貼:“謝謝。另外,恭喜。”

顧淮看向他,“你做的?”

林知遠裝傻,“什麽?”

“第二種解法,我只寫在給你的紙條上。”

林知遠笑了笑,沒承認也沒否認,“張老師很惜才。你應該去的。”

顧淮沈默片刻,“為什麽幫我?”

“因為你需要一個機會,”林知遠認真地說,“而這個世界有時候需要別人推一把。”

放學時,果然下雨了。顧淮站在教學樓門口,看著瓢潑大雨。他沒帶傘——林知遠提醒過他,但他忘了。

“一起走嗎?”林知遠撐開一把黑色大傘,“我家的車在門口,可以送你。”

顧淮猶豫了一下,鉆入傘下。兩人的距離很近,近到能聞到彼此身上洗衣液的味道——顧淮的是冷冽的松木香,林知遠的是清爽的薄荷。

“你今天在操場笑了。”顧淮突然說。

林知遠楞了一下,“什麽時候?”

“轉身的時候。”

林知遠耳尖微微發紅,“想起了一個笑話。”

“什麽笑話?”

“沒什麽,很冷的。”林知遠轉移話題,“對了,競賽組第一次活動是周五放學後,別遲到。”

走到校門口,一輛黑色轎車等候著。司機下車為林知遠開門。

“先送你。”林知遠說。

車上,兩人並肩而坐。雨點敲打著車窗,將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水色。

“林知遠,”顧淮看著窗外流動的街景,“你有沒有想過,逃離這一切?”

“經常想。”林知遠輕聲回答,“但後來我發現,真正的逃離不是離開某個地方,而是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。”

“你找到了嗎?”

“正在找。”

車停在顧淮租住的老舊小區門口。顧淮下車前,林知遠從書包裏拿出一把折疊傘,“借你。明天記得還我。”

顧淮接過傘,站在雨中看著車子駛遠,消失在街角轉彎處。

那天深夜,顧淮在書桌前攤開物理競賽的參考資料,最終在報名表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與此同時,城市另一端的林知遠,在日記本上寫下:“今天他問我有沒有想過逃離。我想告訴他,認識他之後,我好像不需要逃了。”

雨還在下,敲打著兩個少年房間的窗戶,像是某種隱秘的共鳴。

而在網絡的某個陰暗角落,一個關於“優等生與轉校生的危險關系”的帖子,正在匿名論壇裏悄然傳播。發帖人用的是一串亂碼ID,內容卻詳細得令人不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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